Arstry/慈

最後的歌 還想聽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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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FF]Aerolite(二)

蕭敬騰略過沙發,衝向偌大的隔音練團室,途中差些被一雙擱在地毯上的長腿絆倒。

他沒多加理會,盡量壓抑一下過急的呼吸,打開門迎向緊張等待的團友們。

 

「………」

風風火火的奔走到目的地,心頭煩擾,一時竟吐不出個開場白來。啞口無言站在門邊,迎向團友們從緊張、期待,疑惑到恍然大悟繼而失望的眼神變化,他發現自己似乎已不需贅言。

當然,如果是好消息的話,早從走廊開始就咆哮了,哪等得閉門細說。

 

 

蕭敬騰耙一下略長的髮,頹然的坐在皮椅上,像是被針札過的氣球一樣。

同伴自然的圍過來,抽起無所謂的擱在桌面上的文件,看著名單中的地名又被刪除了好幾個,都不由得怨聲載道,

「我靠!表面都說是地球村,暗地裡申請手續那麼繁複,搞到最後其實就是不想外地人入境,假仁假義!」

「就為些無聊的政治理由,不讓樂手表演,把音樂也搞進混水中算什麼啊!」

 

蕭敬騰嘆氣,搖搖頭,「算了。」

「只要能夠去的地方我們都去,就行了。」

「先去通知宣傳部把地名刪走吧。」

早知道巡遊世界根本不夠時間,他們已經提前商討了無數次,並捨棄了很多入境手續煩瑣的地方了,結果真正開始以藝術表演者的身份申請過關時還是阻礙重重、荊棘滿途。看來那些審批員真沒有意識到,可能他們手下一個紅X,就是劃走了一個孕育良久的夢想。

 

但是,還好。

蕭敬騰輕掀開巡遊名單的第二頁。

目光在停駐於「瑞典Stockholm」的一欄時變得溫暖。

這兒才是他心靈最嚮往的歸處。

 

思緒正飄渺的向著遙遠處追憶,小腿骨忽然一痛令他激靈清明過來,團友用下巴蹶向門口旁的大塊落地玻璃,「有人等你很久了。」

 

蕭敬騰揉揉泛痛的腿骨,心想這堆人真的愈來愈沒大沒小了。

哼嘖,他轉頭看向玻璃,果見一個柔軟的微曲髮頭顱挨在窗上微斜。

難道又是遠道而來找他合照簽名的歌迷嗎?

他在追夢的同時,也負責為很多人圓夢。而他永遠願意付出僅有的時光,去完成別人殷切的小願望。

 

他整理一下衣服,推開門去。

勾起的微笑在看到來人後,變成了微抿的角度。

 

沙發上的男人可能是等得太久,睏倦的抱著手臂沈沈睡去了。

光看便很溫暖的藍呢針織外套鬆軟的散在沙發布面上。

 

蕭敬騰輕輕俯身,拂去他搔動鼻尖的髮絲。

怎麼還是來了呢。唉。

 

大同,就是剛才幾乎絆倒他的長腿主人。

果然,他永遠都會如此有意無意、輕巧的絆住他橫衝直撞腳步。

 

多年如是,

一個始料未及的踉蹌。

 


*             *            *

 

 


沒錯 吻可以融化冰
他偏偏拒絕被吻 怕比你更堅定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把幾乎要攤軟在沙發上睡得天昏地暗的男人拍醒後,他眼晴半閉不睜的,看上去是沒清醒透,蕭敬騰凝視他困倦的臉半晌,說我買杯咖啡給你吧。

 

但好友揉一下臉龐,伸手抓著他的衣袖說「一起去吧」便打個呵欠,拖拖拉拉的站起來,有點像不想離開母親的孩子。

 

走入公司餐廳,空無一人。

類似廚師侍應服務生等服務型的工作是最沒有歸屬感的,當知道末日快要到來的那天,員工都幾乎丟下制服走光了,於是華納公司剩下的人幾乎都學了門好手藝,能夠自己到廚房利用餘下物資煮些簡單的菜式。

 

蕭敬騰沖泡了兩杯香濃的咖啡。

方大同輕聲說謝謝,想伸手接,又發現袖子過長包住了手掌根本抓不牢杯子,於是慢吞吞的把冷織的袖口捲好,再用冰涼的手掌接過苦甜的飲料。

 

怎麼會累成這個樣子的。

蕭敬騰不著痕跡的皺起眉頭,坐下,呷一口咖啡。

 

「你的樣子不太好?」

方大同淺淺的啜飲「之前幾乎沒睡,寫曲,準備紅館演唱。」

他想在有限的時間內把腦中的旋律都轉化成曲譜,然後分享給會喜歡聽的人。

好友搖頭「不要太拼,過勞死多不值。」

 

「嗯。」

兩人渡過了絕對安靜的一陣子。

以往的情誼好似不小心被丟入樹林中的石頭,要追溯原路,細意撥土尋找才可能撿獲那劃滿花紋的迷路東西。

蕭敬騰下意識按住叉泛痛的額角,決定先打開岔子。

「怎麼來了?」

 

方大同幾乎要把臉埋在杯中,有半晌好像快要睡下時,才清清淡淡的說

「找你結婚的。」

 

「別開玩笑了。」

蕭敬騰揮揮手,扯不出個完整的弧度,他想把話題撥亂歸正往良輩之間麻吉開小玩笑的氛圍,卻像拉牛上樹般僵硬。因為對座的人一點想笑的意思都沒有。

「真的。」他認真的說。

 

「為什麼。」

 

「我喜歡你。」

對座的男人的指尖沿著杯緣在探戈,說出來的聲量可能與原來想像的有落差而變得很彆扭,他始終沒法那麼理直氣壯的表白。

「哦?」蕭敬騰過於平板的語氣和歪斜的嘴角告訴他,他要生氣了。

 

「...差不多十二年。」方大同也從沒想過,他蘊釀了十二年的情意竟然是在一家猶如空城般頹然的餐廳握著泛白的桌角如此像聊天氣般說出來的。

當然,他以前也從沒想過表白。

「哈,你現在才說。」

蕭敬騰的手向後捏動麻酸的肩膀,手勁卻不小心用力得捏痛了自己。

 

「不要把我當作末日的伴,你還有時間找別人的。」

雖然整天困在錄音室中,但是民間自組的新聞電視台他也沒少看,說的都是末日風氣,所有人都急於找個伴迎接最後日子。可能因為人都是群居動物,都怕寂寞吧。如果孤單的被毀滅,沒有最後相視一笑雲淡風輕的愛人,就覺得是無限悲哀寂寞的事。

但大同若找上他,那無寧是搬石砸腳。

 

「我不想找別人。」

他輕聲但堅定的說,下巴剛毅的線條繃得好緊。

 

此時,蕭敬騰的團友熱鬧的聯群結隊下來餐廳覓食,看到角落裡氣氛詭異的兩人,都噤了聲,坐在離他們最遠的圓桌,開始張羅食物。

 

蕭敬騰向他們打個招呼,示意很快會加入他們。

他只想盡快解決這件無稽的事。

他溫和的把聲音壓低,苦口婆心的說

「大同,我是有老婆的人,抱歉我真幫不了你。」

 

大同這才抬起頭,毅然的凝視他說。

「不,她只是你的未婚妻,而且她......」

受不了你明星那虛華的大光圈,早已跟隨別的男人遠去了。

他還記得五年前,他是如何陪著萬念俱灰的敬騰前往西雅圖去懇求他未婚妻回心轉意的,記得這脆弱的男人河邊的怒吼流淚,記得自己因為他的心碎而自己也心碎了。

 

「事到如今,我們還要繼續討論這件事嗎。」

蕭敬騰目光一凜,慍怒已溢於言表。

 

只要一談及這件事,他們的分歧就會冒出水面亮晃晃的刺痛他的眼。

他曾把大同當成最知心的好兄弟。

 

雖然大同當年看不過眼他的痴情,總是勸喻他放棄,但仍是會義無反顧的陪著他東奔西跑去找他那臨近結婚前才反悔、當旅遊記者的未婚妻。五年前,他有了未婚妻的消息,想追到西雅圖,大同亦怕他人生路不熟又不諳英語而陪他去。

在西雅圖千辛萬苦的找到她,在發現她已與別的男人同居後,他被打撃的一蹶不振,每天登門造訪想挽回未婚妻,不然就是神遊太虛,借住在旅館不願意回台灣。

他想,如果女孩不喜歡他唱歌當歌手,他不唱就是了。

 

直到某天,在他想再次找她時,竟發現已人去樓空了。

原來大同趁他病倒之際,竟然拿著禮物和短程機票造訪女孩的家。

他知道後快要氣瘋了,他沒有打算放棄,他還那麼那麼愛她。

他確信自己比那潦倒的攝影師好太多,只要堅持下去總會令女孩明白他的愛。

大同怎能擅自替他決定放棄戀情的方式和時機。

 

自那時開始,

他們的聯絡便驟減了。

而兩年前更是斷了聯繫。      

 

他不能說大同完全錯了,起碼他挽救了自己的事業和尊嚴。

但是,他們的感情確實,再沒法回到從前。

 

「我們別吵了。我知道她在瑞典,她始終是我的老婆,我會找她回來的。」

蕭敬騰喝下最後一滴冷掉的咖啡,推門座椅,示意對話告一段落。

 

他想要張羅送大同回香港的事,畢竟好友千辛萬苦過來找自己,必須保證他安全回家。「對了,你來台灣的機票很貴吧。」

現在通漲極其誇張,機票好比黃金,即使有錢也未必能買到。

離鄉別井的人都搶著機位想要回到故里,航空公司應接不瑕。

「現在要十多萬了吧...」

 

「敬騰,你別痴心妄想她會回來。」

方大同也隨之站起來,冷靜的說。

 

在蕭敬騰以為他又要千遍一律的說大道理時,他卻扔下一顆炸彈。

 

「她已經有老公小孩了。」

 

蕭敬騰驚愕不已「什...!?」

隨即怒目眥裂的閃電出手揪高他的衣領,「方大同,你有她消息卻不跟我說!」

「快給我地址!!!」

大同一向都知道他心中忘不了未婚妻,竟然一直隱瞞他。

最過份的是,他不知他隱瞞了多久。

 

方大同難受的輕皺眉,

敬騰沒有控制的手勁,快要把他的頸脖勒出紅痕來。

「我不能給你。」

 

男人憤怒的目光與他深海般波瀾不起的瞳孔較勁半晌。

終於不甘的放開手,把他狠狠摔回座椅上。

因為他知道,大同倔強起來,比他更甚。

誰也冶不了他。

 

「阿火,替我拿三十萬過來,送這個人去機場。」

蕭敬騰呼口氣,緊握拳頭平靜自己波濤洶湧的情緒。

這麼多年來,也只有這個男人會令自己如此生氣。

從零直飆到一百,瞬間到達臨界點。

 

「三個月內來回香港的機票都沒了。」

方大同捲在座椅上,手擱在膝蓋輕說。

他根本不用天真的指望在這時候還臨時買到機票。

 

蕭敬騰煩躁的撥散髮線,

「那你去酒店住滿三個月再走吧。」

說完就想離開。

 

 

「敬騰,跟我在一起吧。」

他盯住牛仔褲上的破洞,壓抑著聲音沙啞的陳述。

「這是你欠我的呀。」

 

這幾年來,

他們的情誼像深埋在森林泥土中的小石子。

蕭敬騰看到的是上面深刻而疼痛的花痕。

而方大同看到的卻是它的堅硬和,堅定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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